莫为儿童设置高考倒计时

一个刚出生正在酣睡的婴儿,背上贴着一张纸,纸上写有一行字:距离高考还有6574天——这张在网络上广为传播的照片,一下子将六月的两大热点“儿童节”和“高考”串联在了一起。

没有人忍心将白纸一张、充满无限可能性的儿童提前绑定在“高考”这根独木桥上。“儿童节”的设定,本质就是要求成人世界将儿童们视作独立的主体来看待。而这无疑是大人们送给孩子最好的礼物了。历史上的儿童可没有这么好运。法国历史学家菲利普·阿利斯出版过一部震动西方史学界的著作《“儿童”的诞生》,此书的观点就是欧洲的中世纪“没有儿童”、“没有儿童时代”,因为在中世纪以及更早以前,人们是把儿童作为缩小版的成人来看待的。不管在中国还是在西方,在思想启蒙时代来临之前,文学艺术的创作不会专以儿童为对象,以儿童为对象的课本也是将其视为预备成人,使其尽快接受成人世界的规矩。十八世纪,欧洲一场思想和社会的大变革——启蒙运动,深刻地改变了人们的儿童观,人们逐渐认识到应该尊重儿童,平等对待儿童。教育必须适应不同时期儿童的发育水平,了解儿童的心理,顺应儿童的天性。清末民初,启蒙思想传至中国。随着帝制的消亡,延续了千年的童蒙教育也换了新颜,各地纷纷设立新式学堂,学堂和书商也开始编写新的教材。一些具有新思想的有识之士,则对传统蒙学读物中的思想糟粕大加挞伐。

这一转折,被称为“发现儿童”或“儿童的诞生”,“儿童节”的设立也是顺理成章的事。《中华读书报》回顾了“一百年来的中国儿童节”。原来我国的“六一”国际儿童节是新中国成立以后执行的,在此之前有多个“儿童节”:民国政府设有“四四”儿童节,大教育家蔡元培创作《儿童节歌》,歌词是“好儿童,好儿童,未来世界在掌中。若非今日勤准备,将来落伍憾无穷。好儿童,好儿童,而今国难正重重。后方多尽一分力,前方将士早成功”。他还要求小朋友要牢记“两种事、四件事、八个字”,第一个四字“食、衣、住、行”,儿童皆受之父母,长大后“念家”。第二个四字,即“智、体、德、美”,长大后要就“报国”。蔡元培情系儿童节,体现在对儿童家国情怀的教育与熏陶上;人民教育家陶行知先生还提倡“民主儿童节”,他创作了一首名为《小孩不小歌》的诗歌,“人人都说小孩小,谁知人小心不小。你若小看小孩子,便比小孩还要小。”

这些思想,至今仍不过时。但时代总归是在不断的变化中的,我们得有更多的方法尊重并保护孩子们。《乡土人文地理》注意到了“网络游戏时代的孩子”:近些年中国网游产业的蔓延之势。与网游产业飞速增长的销售额相比,我们却看不到游戏公司配套的未成年人成长风险管理“同比进步”了多少?社会对网络游戏的认识,以及应对其潜在危害的措施,又“同比增强”了多少?据媒体报道,一些网络游戏中充斥着暴力、色情、赌博以及歪曲历史、误导价值观的内容。对于正处于身心成长关键阶段的孩子们而言,一旦他们沉迷网游,可能会导致认知混乱、行为失范等一系列问题。担心不已的17位院士联名呼吁,让儿童节成为“无网游日”,让孩子们重拾现实生活中的乐趣。

大人们看重的所谓现实生活中的乐趣,除了让孩子和小伙伴一起完成的游戏外,便是阅读了。一向坚守“严肃纯文学”阵地的《人民文学》,将最新一期刊物做成了“儿童文学专刊”。在开卷的编者按中有这么一段话:那些返回童年少年的记忆,让我们在成长的体验中认识来路、增强底气,让我们学会在并不容易的生活中坚定信念、铸就坚韧前行品格;对那些主要以真切的虚构和有点不可思议的幻觉构成的故事,不要怕“烧脑”,一定是可以探出个究竟并启发出比作家更瑰丽的想象来的。小朋友可以一边读着作品一边跟大朋友的讲述互动一番——忽然开悟的瞬间、似乎看出了门道、生出参与的愿望,这些才是认真阅读的人得到的最美妙的礼物。

当然,高考是独木桥,独木桥前面就是一个漏斗。“无论千千万万的家庭有怎样千千万万种教育理念,最后还是殊途同归,要么人大附中,要么衡水中学,当然大多数人只能选择后一条。在学校要拼命读书,校外时间,就需要补课来填充。”《新周刊》没有回避“儿童”或多或少要面向“高考”的现实。《新周刊》称校外补课是中国家庭的军备竞赛,补课的目的更多是“培优”,只有起点,没有终点,越多越好。

我们去年刚刚庆祝完恢复高考四十周年,高考的意义不容抹杀。面对高考的副作用,大人们除了将选择的“路”修得更多一些、通行的“桥”修得更宽一些,可能还要记得《小王子》里的一句话:“所有的大人曾经都是孩子,但只有很少的人还记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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